重阳

秋天一个周末的下午，一群中年人挤满了这家全家便利店，都在等上补习班的孩子放学。几位母亲相互交流着育儿经验，几位父亲不是看手机，就是看书。我刷着朋友圈，不是在讨论油腻的中年人，就是在谈男人女人的中年危机，仿佛所有的中年危机，都在这几天集中爆发了。

我早就是个中年人了，只是对此有些迟钝。直到父亲做了手术、外婆去世，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。母亲常常责备我不孝，其实也只是希望我多打电话回家。

如果世界上有一种叫“情感表达恐惧症”的毛病，那么我一定是重度患者。我不知道其他儿子是如何表达对父母的感情的。在这方面，我真的有些无助，不知道该和他们聊些什么。每次电话里说的总是差不多：天气怎么样，身体怎么样，什么时候过来住一阵。

我一直希望女儿能帮我架座桥，和他们聊些别的话题。女儿却总要和我讨价还价，从不轻易答应。

有机会待在一起，也只是陪他们看看电视。母亲还好，会跟我聊些亲戚的家长里短。父亲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，没什么话题，只是问问公司的经营情况。

有一次，我和女儿一起挨了批评，事后便跟她开玩笑：“等我老了，你不给我打电话，我会理解的，不会批评你。”女儿也和我一样，我出差一个星期，她从不主动给我打电话。也许这就是遗传吧。

我知道，忙从来不是借口。所谓对事业的追求，不过也是自己的执念。对我而言，那种沉迷，和沉迷游戏似乎也没有多大差别。最终事业到底能给家庭带来些什么，仍未可知。

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墙照在身上，还是有些热。半绿半黄的树叶下，斑驳的树影间散落着几片枯叶。一阵小小的旋风卷起枯叶，飞快地转了几圈，倏地又吹散开去。岁月有四时，这是我秋天的况味。

女儿放学后，居然主动拨电话给爷爷奶奶，说今天是重阳节。没想到，电话一接通，她就直接把手机塞到我耳边。我一边接着电话，一边从眼中射出两片飞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