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你的电话

我一直在想，你什么时候会给我打个电话。本来以为昨天晚上能接到，没等到，就又想着，看看今天晚上会不会有。

对于你这样的表现，我其实也不太意外。这么多年，的确很少接到你主动打来关心我的电话。换个角度想，不容易被感情牵绊，也许也有它的好处，不会为情所困，可以少些牵挂，过自己的日子。

从你记事起，我就经常出差。一出差，就把你留在家里。你可能从小就习惯了这样。也许这次我住院，对你来说，也只是我又出了一趟差。

我也在想，自己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那时候，奶奶还在开餐馆，爷爷有一段时间不在我们身边。我记得有一次很晚回家，奶奶把我痛骂了一顿，说我这么大了，不但不帮她分担家务，还让她操这么多心。

以前我们回家，会先和家里人打个招呼，说一声“我回来了”；出门时说“我走了”，睡觉前也会说“我去睡觉了”。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已经成了我们那个年代的旧习惯。我们大概也是被这样一点点教出来的，未必和好坏有什么关系，更多只是习惯。

从我们这一代开始，生活就和父母那一代不太一样了。你看，家里那么多亲戚，大多留在南平，只有少数人离开。那些离开的人，经历也和我差不多。就像我离开小时候生长的地方一样，你也会离开熟悉的环境，去找一片更适合自己的土地。

我一直觉得，价值观很多时候没有一个简单的对错，只是你信不信、认不认同。我也不想轻易给你的行为下判断，更不想要求你去做不愿意做的事。毕竟，连我们自己也未必知道，自己做的就一定是对的。

说到这里，想起我和你母亲回南平结婚时的两件事，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。

爷爷为了送请帖，骑摩托车时摔伤了，脸上留下了伤痕，我却一直没有发现。后来想起来，心里很愧疚：他就在我面前，我怎么连这都没有看见？

婚宴前一天，我和奶奶去看餐厅。当时餐厅还没营业，灯都关着，我觉得地方不太好，就向奶奶抱怨了几句。她有些难过。其实只是灯光的缘故，第二天灯一开，餐厅就很漂亮。

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两件事，好像和等电话没什么关系。可写着写着，我才发现，自己也曾让爷爷奶奶失望过，也有过看不见他们辛苦的时候。

以前我对他们也算不上多关心，但知道他们生病，或者遇到了什么事，还是会主动打电话问问。当然，现在的我有能力去做一些事情，而你还没有长大。我应该多想想自己在你这个年纪时的样子，而不是拿现在的自己来和你比较。况且，生活的环境也已经不同，很难一一对应。

现在换了一个位置，才慢慢体会到他们当时的心情。也许对你来说，我住院只是又一次出差。可对我来说，这次还是有些不一样。

我嘴上说着不意外，心里却还是在等你的电话。其实也没有多少话要说，听听你的声音，知道你惦记着我，就会很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