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收到消息，说他决定以自己的方式，向这个世界告别。这个决定，我并不意外。对他来说，也许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吧。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功能。上个月还问过他的情况，医生说，最多只剩三四个月了。
半年多前的一个晚上，我在公司加班，收到他太太发来的消息，说他几个月前被确诊了渐冻症。这次回国，想和大家告个别，让我帮忙约其他朋友吃顿饭。我愣在那里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对着屏幕就开始掉眼泪。能感觉到，那眼泪是从心里流出来的。
在饭店见到他时，他坐在轮椅上，看上去精神不错，只是拿筷子有些困难。聊着聊着，我能感觉到，他们一家这次回国，主要是来安排他的后事。
这让我想起了电影里的某些情节，没想到竟然实实在在地发生在自己身边。一个人面对死亡，怎么能这么从容地安排自己的后事？这种态度让我震撼。他坐在那里，我却觉得他忽然高大了起来。
十一年前，他们一家移民到了加拿大。后来，他一个人又到长岛工作。上次见面还是在纽约，他说想把老婆孩子接到美国来，还说将来如果我的孩子想过去读书，可以寄宿在他们家，正好两个孩子也一样大。这场病，也中断了他的美国梦。
刚移民的前几年，他还隔三差五地回国。每次回来，我们都会小聚一下。他也会说“好山好水好无聊”，一小瓶啤酒能喝一晚上。朋友们怂恿他回国发展，觉得在国外浪费了他一身本领，可他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。
我总觉得，他像个隐士，只想过一种简单的生活。不像我，还在滚滚红尘里浪来荡去。
2000年，我们成了同事。我们同龄，可现在回想起来，我竟然已经记不清，这份友情是怎么一点点发展起来的。好像过去的时光，没有留下多少具体的痕迹。但心里对他为人处事的认可和欣赏，一直都在。
他太太在微信上说，让我给他留几句话。
对着手机，我想了很久。认识这么多年，到了真要告别的时候，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最后，还是发了一条语音过去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太太回了消息：
“他很高兴，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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